——杨世昌、绵竹酒与苏东坡的文学创作渊源探秘

　　“绵竹道士杨世昌，授与东坡蜜酒方。洞箫清哀鹤仙去，“一词二赋”醇酽香。”这是我数年来研习东坡词赋和绵竹酒文化拙作的一首小诗。

　　常言道：“李白斗酒诗百篇”我言：“东坡醉酒名篇传”。可以说，如果没有绵竹武都山道士杨世昌在苏东坡人生最低谷时，长达近半年的相伴，没有绵竹美酒的醉意，就没有苏东坡《蜜酒歌》两首以及《前赤壁赋》、《念奴娇·赤壁怀古》、《后赤壁赋》这些千古名篇，也可以说，是绵竹武都道士杨世昌和绵竹美酒助就了苏东坡的文学创作达到颠峰。追溯历史可以证明：

　　北宋元丰二年（1709年）七月，身为湖州的太守苏轼因写诗托讽新法（即历史上著名的乌台诗案、文字狱冤案），被御史弹劾被捕入狱，差点被判死刑。后经多方营救，宋神宗传旨从轻发落，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编外），黄州团练副使（八品），贬黄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

　　元丰三年正月初一，在举国上下沉浸在新春佳节的快乐中时，四十五岁的苏轼在御史差人押解下，携长子苏迈离开京城开封，赶赴黄州。二月初一到达湖北黄州城东门。当时，黄州太守陈君式并没有把苏东坡当作罪人看待，而是将他安置在黄州城外的佛寺——定惠院中暂时栖身。

　　同年六月，因家眷到来，苏轼全家又受到黄州太守的关照，在黄州城外的官驿临皋亭寄居。

　　元丰四年初，跟随苏轼二十年的好友马正卿哀其乏食，特向黄州新太守徐君猷申请一点土地耕耘，为其解饥寒之苦。

　　徐君猷也同情苏轼的境遇，将黄州城内废弃已久的数十亩军营地划拨给苏轼，让他自食其力。军营地素号东坡，苏轼有感于自己最喜爱的唐代大诗人白居易曾在忠州一个叫东坡的地方栽花种树，怡然自乐，便将自己别号“东坡居士”，这就是苏东坡名字的由来。

　　元丰五年五月，云游四方的绵竹武都山道士杨世昌从庐山到黄州专程看望老朋友苏轼。杨世昌，字子京，善画山水，能鼓瑟吹箫，晓星历骨色及轨革卦影，并精通黄白药术。杨世昌的探望给谪居黄州的苏东坡带来了许多欢乐。按照道家的规矩，身为道士的杨世昌寄住在黄州天庆观里，道家称之为挂单。

　　杨世昌深知苏轼好酒，就教他学酿绵竹的蜜酒，苏东坡为了答谢杨世昌，专门写了两首《蜜酒歌》赠给杨世昌。这就是众所周知的苏东坡两首《蜜酒歌》的由来。

　　元丰五年七月十六日，苏东坡携刚学会酿的绵竹蜜酒和食肴，与杨世昌从临皋亭坐船溯江泛舟游于赤壁之下，当时“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东坡“举酒属客，扣舷而歌”。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杨世昌依着东坡的歌声吹起洞箫来，“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东坡的雅兴被杨世昌的箫声破坏了，他不明白杨世昌的箫声为何如此凄凉，于是问杨世昌曰：“何为其然也”？杨世昌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原是一代英雄，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面对杨世昌的伤感，东坡借助大自然的变化，说明任何事物都是无常的。苏东坡认为，看似流去的江水它实际上并没有流去，时圆时缺的月亮最终也没有增减。变与不变就看你站的角度如何。如果站在自身变的角度看问题，天地之间一眨眼就有变化，如果以自身不变的角度看问题，万事万物都是永恒的。那这个世上又有什么东西值得羡慕呢？只有这江上的清风和山间的明月，你想享用它，没有谁来阻拦你，这是大自然无穷无尽的财富，你我可以尽情享用。

　　苏东坡的话富有哲理，杨世昌听了高兴地笑了起来，于是倒满了蜜酒重新欢饮起来。苏东坡与杨世昌在船上从乐到悲，又从悲到乐，一直喝道深夜，酒完肴尽，相互在船中枕睡，竟然不知东方已天亮。

　　苏东坡回到家中，以杨世昌等人月夜泛舟于赤壁之下作为题材，写下了千古名篇《赤壁赋》。

　　继第一次与杨世昌游赤壁不久，苏东坡又再次与友人一起携带蜜酒和食肴，登上了赤壁叽头。“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眼见波涛滚滚的大江，东坡激情难止，回首西边，三国周郎赤壁大战时的营垒尚在，遥想当年，周郎年少得志，在这里创造了惊天动地的伟业，而自己年近半百，却被“乌台诗案”谪居在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虚度年华，报国无门。面对高挂的明月与江上的倒影，苏东坡举起手中的酒杯，将满满的一杯酒洒向大江，即“一樽还酹江月”。这又是绵竹美酒的醉意，使东坡写下了千古名篇《念奴娇·赤壁怀古》词，开创了宋词的一代新风。

　　元丰五年十月十五日晚上，苏东坡又与杨世昌、潘大临等乘着月夜泛舟再游赤壁，期间攀登赤壁，俯视江山，下半夜才回家。

　　那天傍晚，苏东坡在杨世昌、潘大临的陪同下从雪堂出发准备回苏轼临皋亭家中，看到天上皎洁的月亮，三个人都激动起来。于是“行歌相答”，间歇之时，东坡突然叹了一口气，遗憾地说：“有客无酒，有酒无肴，月白风清，如此良夜何”。客（潘大临）曰：“今者薄暮举网得鱼，巨口细鳞状是松江之鲈，顾安所得酒乎。”即鱼已有无酒呀！东坡听后十分高兴，带着客人快步回到临皋亭，与妻子王闰之谈起此事，王闰之笑曰：“我有斗酒藏之久矣，以待子不时之需。”于是携酒与鱼，复游于赤壁之下。

　　元丰五年七月十六日至十月十五日，其间相隔正好三个月。当行到赤壁之下时，东坡发现与上次月下泛舟游赤壁所见到的景色不大相同，“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曾日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矣。”于是苏东坡“摄衣而上”……“盖二客（杨世昌、潘大临）不能从焉”。待东坡“反而登舟，放乎中流，听其所止而休焉。”苏东坡与杨世昌、潘大临便在船上畅饮着东坡前时酿制。王夫人为之储存的绵竹美酒，品尝着鲜美的鱼肴，高兴极了。

　　“时夜将半，四顾寂寥。适有孤鹤，横江东来。翅如车轮，玄裳缟衣，戛然长鸣，掠予舟而西也。”东坡与杨世昌、潘大临一时间皆不知此征兆意味着什么。

　　小船回到临皋亭后,苏东坡余兴未了，将孤鹤掠舟一事记录下来，赠给了杨世昌，以待他日验证解密。“十月十五日夜，与杨世昌泛舟赤壁，饮醉。夜半有一鹤自江南来，翅如车轮，嘎然长鸣，掠余舟而西，不知其为何祥也，聊复记之。”

　　当杨世昌与潘大临走后，东坡也睡了，一会儿做了一个梦。“梦一道士，羽衣蹁跹，过临皋之下，揖予而言曰："赤壁之游乐乎？"问其姓名，俯而不答。”突然东坡明白过来，说：“哎呀，我知道了，昨天晚上从我们船上飞过的那只白鹤不就是你（指杨世昌）吗？”道士回头对我笑了，我也醒了。打开门看不见他了。第二天又写下了千古名篇《后赤壁赋》。

　　“赤壁二赋”被称为文学史上的“双壁”，被誉为一洗万古的好文章。《念奴娇·赤壁怀古》词被历代认定为苏东坡的代表作和宋词豪放派的代表作。

　　“一词二赋”不仅是苏东坡文学创作的巅峰之作，也是中国文学的辉煌之作。就其创作原因，笔者认为除了东坡文学创作的极高天赋外，就是绵竹武都山道士杨世昌在东坡人生最低谷之时，长达近半年的陪伴，还与东坡研读易经，“寂寞团窗《易》粗通，夜就寒光读《楚辞》”使东坡的人生观、世界观得到新的升华，同时也是绵竹美酒的醉意助成苏东坡的文学创作达到了顶峰。

　　另外，苏东坡的两首《蜜酒歌》，完整地记录和描写了宋代绵竹蜜酒的酿造过程，反映的是固态和液态发酵相融的早期传统工艺，同时记录了北宋的酒价“白（文）钱一斗”，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杨世昌向苏东坡传授了绵竹蜜酒的酿造方法，东坡亲手酿成了“三日开瓮满城香”的蜜酒，并题诗赞颂绵竹酒。诗云:“巧夺天工术已新，酿成玉液长精神。迎宾莫道无佳物，蜜酒三杯一醉君”的诗句。与苏东坡相交的秦少游（秦观）喝过东坡赠他的绵竹蜜酒后，发出了“酒评功过笑仪康，错在杯中毁万粮，蜂蜜而今酿玉液，金丹何如此酒强”的赞颂。

　　绵竹道士杨世昌不仅为苏东坡传授了绵竹古酿的“蜜酒方”，助成苏东坡“一词二赋”文学创作达到颠峰，为中国文学史，中国酒文化史留下了宝贵的文化遗产，也为我们今天研究绵竹历史和酒文化史提供了十分重要的文学史料，作为绵竹人我们应该永远铭记宋代绵竹武都山道士杨世昌的功绩。　　（作者系中国收藏家协会学术部研究员、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文物学会会员、绵竹古文化研究会会长）